第九回 谁施妙手空空技 哪识芳心惘惘情

快活林在苏州北郊本来是元末割据江淮的吴王张士诚的离官张士诚与朱元璋逐鹿中原长江一战兵败投江。张土诚死后这座离宫被当作逆产变卖到了清初数度易主到了一个富商手中将它建成一个园林式的旅店专门招待富商大贾、公子王孙。租金比普通的客店昂贵百倍但若不是预先租下临时投宿还往往会额满见遗。

金逐流在陈家的时候曾经和陈天宇谈过想到苏州游玩。这快活林就是陈天宇介绍给他的。金逐流身上还有在路上偷来的金银有心到快活林去把钱花光。

金逐流进入快活林迎面便是一条曲折的长廊壁上嵌有一块块的历代书法法帖只是园林主人不知保护已现出剥落模糊的痕迹。出了长廊两旁林木掩映花木竹石构成假山、荷池、幽谷、敞轩哪里像个旅店简直就是王候住宅。金逐流很是喜欢心里想道:“快活林果然名不虚传只不知我有没有福气在这里快活快活?”

知租处设在长廊的尽头金逐流从长廊走过来的时候掌管租务的执事已经看见了他。金逐流衣服华丽执事的不敢怠慢将他迎了进去说道:“客官来得巧下午刚好有个客人退了房子。这是我们最好的一间房子租金可能贵一些。”

金逐流哈哈笑道:“我正是要最好的房子多少租金?”执事道:“五两银子一天。”金逐流道:“太便宜了给够你十两银子。”随手掏出一锭金子说道:“这锭金子大约总值个五十两纹银吧。我暂定住三天多下的做饭钱。快活林中往来都是贵客但像金逐流这样出手阔绰的却也还不多见。执事的谢了又谢将金逐流带往住所。

快活林与普通的旅店不同客房不是聚在一处而是分布园中的一座座房子有供给一家人住的也有供给单身汉子住的。单身汉子住的也有客厅和浴室。所以租金才会那样昂贵。

此时天色已晚金逐流洗了个澡吃了晚饭便进房歇息心里想道:“今晚早些睡觉明天好去游玩。”正要更衣就寝忽听得外面有吵闹的声音声音正是来自知租处那儿。

金逐流二听觉得声音好熟便走出去看。却原来就是路上遇见的那个和尚和那个妇人。

只见那个执事的不住打恭作揖道:“实在对不住大师委实是没有房间了。”和尚住旅馆已经少见何况还带着一个妇人这个执事生怕招惹官司有房子也不敢出租。

那和尚勃然大怒说道:“你欺负我出家人么。不管你有没有房子我是住定的了!”说罢把手上的一个红漆匣子在柜合上一放。快活林中是养有打手的有个打手上来提起他的匣子。

打手是想把这个匣子扔出门去然后喝这和尚滚开。这个红漆匣子不到三尺长七寸阔打手当然以为是“轻而易举”哪知他初时漫不经意的一提匣子竟然动也没动。后来他使出了吃奶的气力这才提了起来这打手大吃一惊“小小的匣子怎的竟是如此沉重?怕不有一百来斤!”

令这打手吃惊的还不只此匣子一提起只见柜台上已留有一个匣子的凹痕柜台是用坚实的红木做的。一百来斤的重量压在它的上面决不至于凹陷的当然是这和尚用上了内力所致了。

金逐流冷眼旁观也觉得有点奇怪心想:“这匣子想必就是这秃驴说的什么‘捞什子’了。却不知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即使都是金银宝石也不该如此沉重!”

打手本来是要喝这和尚滚开的此时满面通红做声不得。那和尚冷笑道:“怎么你想抢我的东西吗?好你喜欢你就拿去!”话犹未了匣子“乒”的掉下地来刚好压着打手的脚痛得他哇哇大叫。这倒不是和尚捣鬼而是这打手气力不继自己失手的。

那妇人微微一笑脚尖一挑匣子飞起落到她的手中看她毫不费力就像小孩子踢毪子一般。

那妇人笑道:“我们是想留件东西在柜上做押头轩让你们安心。谁知你们却不肯要那我只好收回了。”

那打手脚趾爆裂血肉模糊同伴扶他道下不断呻吟却是不敢作。

执事的连忙赔笑说道:“我怎敢小觑留客?委实是没有空房子并非怕你们付不起房钱。”

肥头大耳的和尚双目一瞪看样子就要恶那妇人又是微微一笑道。”二哥让我来说。”

只见这妇人打开了一把折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们再想想看说不定有什么空房子你们忘记了?”

折扇上绘有六个骷髅头旁边有个打手乃是帮会中人见了大吃一惊连忙向那个执事打了一个眼色。

那执事的苦笑道:“苏州城里许多客店客官尽可去找呀!”

那和尚“哼”了一声说道:“我们就是要找最好的客店问了许多人才我到你这儿。说什么我也得住下!”金逐流这才明白心道:“怪不得他们先进了城却比我后到。哼别人当和尚是四大皆空这秃驴却是懂得享受!”

旁边的那个打手惊得面上淌汗忙不迭的又向这执事连打眼色。这执事的其实已是在想法转圈只因面子问题不能不再推搪一下而已。

过了半晌执事的才作出勉为其难的神气说道:“大师这样赏面没有房间我也得想办法的嗯对啦我想起来了。有间房子本来是有客人定下了的他要明天才到。由我担待一点关系先给你们好了。只不过这是单人往的房子只怕两位不便。”

那妇人脸泛桃花说道:“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执事的苦着脸道。”委实是没有了。不过我们这里单人住的房子也是有卧房又有客厅的。”

和尚哈哈笑道:“我是佛门弟子早已勘破色空用不着避男女之嫌的。既有卧房又有客厅那更好了。四妹就这样吧也不必令他为难了。多少房钱?”

执事的心中咒骂:“你这样的佛门弟子应该坠下十八层地狱!”面上却是堆满笑容说道:“小的招待不周哪能要大师的钱?”和尚笑道:“好吧你这么说我也就不客气了。”

金逐流站在外面着热闹看见好戏已散就回自己的房间但那和尚出来却已经瞧见了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妇人低声说道:“哥不可多事!”声音很小金逐流却已听见心道:“我就怕你们不多事。哼你不多事我也要多事呢!”

金逐流回到房间歇了一会约莫到了三更时分金逐流心里想道:“妖妇拿的那把折扇绘有六个骷髅想必是**帮的标记。这两个人也想必是**帮中的那个贼秃圆海和那个寡妇董十三娘了。好我且去和他们开开玩笑。”

金逐流早已记下了他们的住处那是一间孤零零独自在园中一角的房子后面有座假山金逐流悄悄地摸到那儿就在假山石后偷听。

只听得那妇人“哎哟”一声叫道:“你作死啦!我又不是陈天宇你要动手动脚找陈天宇去!”

那和尚笑道:“和陈天宇动手那可就是卖命的玩意了怎及得上和你动手动脚的快活?”

金逐流张望进去只见和尚与那妇人并肩坐在床上那妇人已经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汗衫意态十分骚媚。金逐流暗自笑道:“好且让你们暂且快活快活等下叫你们吃我的苦头!”

那妇人道:“哦你怕陈天宇?”那和尚道:“我才不怕陈天宇呢。我只怕一个人就是你的老相好。嘻嘻要是给史帮主知道咱们同住一个房间不知要怎样对付我呢?”

那妇人道:“你知道就好。给我放庄重点要不然我告诉白邵他不撕了你的皮才怪!”

金逐流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这两人的身份果然是**帮的圆海与董十三娘。

圆海笑道:“你若敢告诉帮主我就说是你引诱我的。”

董十二娘佯啧斥道:“乱嚼舌头我是叫你来说正经事的谁叫你动手动脚了”说完了话你给我滚出客厅去睡。”

圆海道:“好好。你要说什么正经事娘子我在这里洗耳恭听了。”

董十二娘道:“这个红漆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怎可以拿它出来随便吓人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和我都是担当不起的。”

圆海笑道:“吓一吓那三滥的小脚色有什么打紧?你是看见的了送给他们他们也拿不动还怕他们抢去不成?”

董十三娘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些下三滥的小脚色虽然不行但你这么一抖露出来旁边若有高人马上就知道这匣子非同寻常了还是小心点好。”

圆海道:“娘子的吩咐我敢不牢记在心?不过说到这里我倒要问问娘子了。说老实话我只知道这是要送给萨总管的寿礼里面装的什么东西我却还不知道呢。”

董十三娘道:“你当真不知?”圆海道:“帮主只叫我小心看管对没有告诉我装的什么当然我也就不敢问他了。”

董十三娘笑道:“帮主不让你知道那你也就用不着知道了。”

圆海叹口气道:“当真是亲疏有别端的是叫人灰心你我都是帮中的香主做苦力就有我的份秘密却只让你知道。”

董十三娘唤道。”你又胡说八道了算我怕了你告诉你吧。这匣子里有一块‘玄铁’所以才这样沉重的。”

圆海道:“什么玄铁?”

董十三娘笑道:“玄铁是什么你都不知道亏你还是武林高手呢。这是昆仑顶星宿海出产的一种特殊金属很难寻找的。要比同样体积的一块生铁重十倍!”

圆海道:“作什么用的?”

董十三娘道。”若是有高明的铸剑师用这块玄铁来打成一把宝剑那就是剑中的霸王了!”

圆海道:“唉唉!这样好的宝贝送给了萨总管可真是太可惜。”

董十三娘道:“本来白邵是准备了另一件宝物迭给萨总管的可惜丢了。不得已才只好把他留给自己用的这块玄铁送去。”

圆海道:“那件宝物又是什么?又怎的丢了?”

董十三娘道:“李敦盗宝私逃之事你总知道吧?”

圆海道:“我知道帮主已经派青符和焦磊追这小子去了。却不知他偷的是什么东西?”

董十三娘道:“就是我所说的那件宝贝了这是一串一百颗的又圆又大的珍珠。每一颗这样的珍珠要值三千两银子!”圆海吐了吐舌头叫道:“我的妈呀这么说来这一串珍珠岂不是要值三十万两银子了?”董十三娘道:‘不要值五十万两银子!因为难得凑够一百颗这样的珍珠所以单独一颗只值三千集成一串每颗就要值到五千了。这还是史帮主千方百计才求得一个波斯胡让与他的。若是普通人呀有五十万两银子也不知从何处购买呢!”

圆海咽下口水不胜艳羡地说道。”可真是便宜了李敦这小子了了这么一笔大横财!也怪不得帮主如此恼怒务必要把他缉拿回来了。”

董十三娘笑道:“珍珠是有价之宝这个匣子里的那块玄铁则是无价之宝。认真说来玄铁比珠串还更宝贵呢!”

圆海道:“可是拿来当作寿礼只怕萨总管会更喜欢那串珍珠。”

董十三娘道。”但对帮主来说他则是宁愿自己留下玄铁的。偏偏在就要送出寿礼的时候珠串却给李敦这小子偷了。这才逼得他不能不把玄铁送去。不过令得白邵如此气恼珠串被偷还不是唯一原因。”

圆海道:“还有什么另外的原因?”

董十三娘道:“你可知道天魔教有三篇百毒真经?”

圆海道:“听说天魔教教主把它藏在徂徕山上的神庙之中据说是她当年一个侍女泄漏出来的秘密不知是真是假?但此事却又与李敦何关?”

董十三娘道:“白邵也曾听到这样的传说但却不知藏在神庙的什么地方。他想要这三篇百毒真经不料又给李敦这小子棋先一着先偷去了。”

圆海道:“怎么知道是李敦这小子偷去了?”

董十三娘道。”帮主不是派了青符和焦磊去追他吗?你猜他逃到哪儿就是逃到徂徕山上天魔教的神庙之中。

圆海道:“李敦这小子怎么能逃出他们手下还偷去了百毒真经?”

董十三娘道:“李敦在帮中的时候装作是一介书生不懂武功咱们都给他骗过了。其实他的本领很强恐怕还不在你我之下呢!”

圆海道:“即使如此他也胜不了青符和焦磊两人吧?”

董十三娘道。”我还未说完呢。你听我说下去且说青符与焦磊追到了那座神庙却不见李敦这小子。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个小叫化把他们两人都打败了!”

金逐流心里暗笑:“我就在你们的眼皮底下可笑你们都是睁眼瞎子!”

董十三娘继续说道:“青符和焦磊逃出那座神庙但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山上的茅草丛中。不久就见李敦和那小叫化一同出来李敦手上提着一口大钟他把那口大钟一抛就抛下了百丈深渊!不但如此那串珍珠也抛下去了!危崖峭壁幽谷深渊即使有天大的本领也是捞不起来的了!他们二人见此情形恍然大悟不用说那三篇百毒真经是刻在钟上的了!李敦这小子想必也就是躲在那大钟之内这才逃过了他们的眼睛的。”

圆海道:“如此说来这三篇百毒真经果然是李敦这小子棋先一着先偷看了。”

董十三娘道:“可恨他偷看还不打紧还把这大钟抛下深潭叫白邵永远也得不着所以白邵才这样生气。”

金逐流听到这里也是恍然大悟心里想道:“这么说来我倒是错怪李敦了。不是他的心术不正而是为了避免让史白邵这样的魔头获得他原是应该如此做的。”

董十三娘继续说道:“李敦这小子是给帮主掌管文书的帮中的秘密他也知得不少。有此三样原因帮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逃跑!他已许下诺言有谁能够把这小子捉回来就升他做副帮主。”

圆海说道:“这么说我倒要留心了。四妹咱们趁这次送寿礼之便在京城可以会见许多江湖上的朋友不妨托他们代为暗访明查。”

董十三娘笑道:“我劝你不要操这份心思!”圆海道:“我倒不是希罕副帮主之位但咱们四大高手齐名你我若能建此大功也好压倒青符和焦磊啊!”

董十三娘道:“这样的胜不争也罢!”

圆海道:“你是怕我打不过李敦这小子?”

董十三娘道:“更不是这个意思。”

圆海道:“那却为何?”

董十三娘道:“老实告诉你吧帮主是恨不得杀掉这小子的可是这小子的背后也是有人撑腰的呢!这个人呀你我都得罪不起!”

圆海诧道。”是谁?”

董十三娘道:“你还不明白?就是咱们帮主的那个宝贝妹妹史红英、史大小姐!”

圆海道:“哦原来是她!帮主对这丫头的确是要顾忌三分的。”

童十三娘道:“这丫头和李敦暗地里有私情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只是我不敢和帮主说罢了。”

圆海遗:“这丫头的武功不在她哥哥之下但她也不敢公然对抗她的哥哥吧?”

董十三娘道:“你这个人呀就是糊里糊涂不会用用脑筋。”

圆海笑道。”和你这样的一个聪明人在一起还用得着我动脑筋吗?好吧这就请你指教我吧!”

董十三娘道:“红英这丫头虽然不敢公然违抗她的哥哥但咱们若是捉了她的心上人她岂有不和咱们记仇之理?她和帮主究竟是兄妹帮主也要让她几分。只怕捉了那小子仍要给她放了咱们却何苦与她结仇。”

圆海笑道:“究竟是你们女人家心眼细好我听你的话以后见了李敦这小子我也只眼开只眼闭就是了。”

董十三娘道。”我知道的都已告诉际了你可以出去啦。”

圆海道:“不不。我也还有正经话要和你说。”

董十三娘道:“你可休想赖在这儿。我不信你也会有什么正经话儿。”

圆海道:“真的是正经事情你听我说那小子只怕有一点邪门。”

董十三娘道:“没头没脑的哪个小子?”

圆海道:“咱们路上遇见的那个小子呀刚才在这儿不是又见着了他么?”

董十三娘道:“人家是贵家公子到了苏州不住快活林还住哪儿?”

圆海道:“我总觉得他形迹可疑你不觉得他是在注意咱们么。”

董十三娘道:“这是你自己疑心生暗鬼罢了。不过我倒想听你说说你怀疑他什么?”

圆海道:“你刚才不是说青符与焦磊在徂徕山上碰见一个小叫化给这小叫化把他们两人打败了么?”

董十三娘道:“哦敢情你怀疑这小子就是那小叫化。”

圆海道:“你可别笑。焉知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你注意了那小子的眼神没有我看他光华内敛一定是练过武功的人。而且寻常的贵家公子当我的马冲到他的身前要用马鞭打他的时候他岂有不惊慌之理?”

金逐流在外面偷听暗吃一惊心想:“我只道这厮是个莽和尚却原来也是个颇为老练的江湖上的大行家呢。”

董十三娘哈哈笑道:“贵家公子练过武功的有什么出奇你别胡乱猜疑啦富贵家公子可以到快活林来寻快活的他为什么要放弃锦衣玉食却去扮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叫化?”

圆海道:“我倒想去探他一探。”

董十三娘道:“你别多事啦给我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圆海听她这么一说登时嘻皮笑脸地说道:“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娘子吩咐小僧敢不从命。那咱们就睡吧。”

董十三娘杏脸生嗔斥道:“你想到哪儿去了?出去出去!你到客厅去睡。”圆海笑嘻嘻道:“我还以为你留我在这儿呢。哎呀你别推我呀!”

董十三娘嗔道:“你再胡说我就要打你了。”圆海笑道:“打是亲爱骂是疼就给你打打何妨?哎呀你当真打呀?”圆海本来是坐在床上的这时给董十三娘赶出卧房而董十三娘所站的位置也恰好是当窗的位置了。

金逐流听得他们打情骂俏心里很不耐烦本来就想出手叫他们吃吃苦头的但转念一想:“不如等他们睡了再偷他那红木匣子。”金逐流一来是想要那块玄铁二来也好叫他们送不成寿礼。心里想道:“当然他们睡着了我是不能暗算他们的但偷了他们帮主要送给萨福鼎的宝贝我不给他们苦头吃史白邵也会给他们苦头吃的。”

不料金逐流未曾出手董十三娘却先出手金逐流反而险些吃了她的苦头。

就在金逐流暗自盘算的时候陡地眼前金芒电闪董十三娘一把梅花针撒了出来原来董十三娘早已觉外面有人偷听而且她也是早已对金逐流起疑的了。她故意装作不相信圆海的说话正是要金逐流不加戒备的。

董十三娘的暗器手法巧妙之极全逐流是躲在一块假山石后梅花针若是在他面前射来金逐流有山石屏障自是无妨但她这把梅花针却是从山石上方飞过突然间倒射回来手法之妙运劲之巧当真是匪夷所思!

梅花针无声无息而且金逐流又绝对意想不到这把梅花针会从他的背后射来待他蓦然惊觉回头之时跟前已是金芒电闪要用劈空掌也来不及了。

好个金逐流就在这危机瞬息之间显出了卓绝的轻功本领身形平地拔起一跃三丈多高梅花针从他脚底飞过一枚也打不到他的身上。金逐流吸了一口气隐隐觉得有点腥臭这才知道董十三娘这把梅化针不但手法打得奇妙而且还是毒针。

金逐流骂道:“好个狠毒的婆娘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鬼域伎俩?”身形刚刚落地话犹未了圆海已是扑了出来。喝道:“小叫化你先尝尝我的拳头滋味!”他是给董十三娘推了出门的故此比董十三娘先到。

金逐流横掌一挡五指如钩就在他拳头一抓圆海天吼一声拳头已是给金逐流抓了五道血痕。但金逐流接了他这一拳也是不禁倒退三步。金逐流心想:“这贼秃的内家真力倒也不弱陈叔叔说那妖妇的本领还在他之上今晚我是必须认真对付不能轻敌了。”

圆海天吼一声双拳开又扑过来。金逐流见他来势凶险先用大罗步法闪开正要绕到他的背后点他的“风府穴”只听得唰的一声董十三娘手里拿着一根软鞭人未到长鞭已是打了到来。

金逐流脚步未稳极难闪避但他艺高胆大却也并不慌张眼看那条软鞭就要打到他的身上金逐流把手缩进袖管长袖一挥已是裹住了那条软鞭。

金逐流使劲一夺喝道:“撒手!”他这一卷一夺用上了内家真力实是非同小可。董十三娘笑道:“不见得!”只听得“嗤”的一声金逐流的半条衣袖已给她的软鞭撕去功力即使不是在金逐流之上至少也足以与他旗鼓相当了。

金逐流一个箭步跃出了三丈开外说时迟那时快董十三娘跟踪追上软鞭又是如影随形地打了到来。金逐流使出浑身本领腾挪闪展还兼用劈空掌的功夫好不容易才躲过了她的“回风扫柳”的连环三鞭。

董十三娘在换招之际笑道:“我不能欺负后生小子你拔剑吧!”金逐流最恨人家看小他拔出了佩剑冷笑道:“我更不能欺负一个妇道人家你叫你的奸夫并肩子上吧!”话虽如此金逐流毕竟也是不敢空手夺鞭了。

圆海面色大变喝道:“这小子必须杀之灭口!”董十三娘笑道:“何必和一个小叫化生气?你……”董十三娘想说的是:“你退下去吧我自有分数。”刚说得一个“你”字只见剑光一闪金逐流已是一剑向她刺来董十三娘见到他剑法如此凌厉也不禁吃了一惊。当下顾不得说话连忙使个“风刮落花”的身法避招进招。

哪知金逐流乃是声东击西之计董十三娘刚一闪身金逐流剑锋一解已是突然向圆海杀来。圆海用戒刀一挡不料挡了个空金逐流欺身进剑那一剑竟是从他绝对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

幸亏董十三娘的身手亦是十分矫捷霍地一鞭卷地扫去。这一招是攻敌之所必救金逐流不敢被她的软鞭缠上一个“黄鹊冲霄”的身法避开剑锋从圆海的光头削过几乎削去了他一层头皮。

圆海侥幸逃过了利剑穿喉之灾但头皮一片沁凉亦已吓出一身冷汗。董十三娘见金逐流如此厉害自忖单打独斗即使不至于输给金逐流也绝赢不了他。她本要叫圆海退下的此时也只好住口不说了。

金逐流打下了他们的威风大为得意。董十三娘住了口他可要说话了。他见圆海正在摸自己的光头不禁哈哈笑道:“贼秃你不用担心我要你的性命。俗语说:捉奸捉双我杀了你你们的奸情岂不是要殆无对证了?嘿嘿我倒不如让史白邵来处置你们我乐得在旁边看看把戏。”

不过金逐流也没得意多久心里又要暗暗叫苦了。

金逐流贪逞口时之快说的话大犯董十三娘之忌。董十三娘虽然乃是水性杨花但面子总是要顾的怎受得了金逐流的口齿轻薄?听了他这几句话、不由得也是勃然变色登时动了杀机。

董十三娘动了杀机金逐流可就要大吃苦头了。论真实的本领董十三娘未必胜得过金逐流但她这根虬龙鞭却是一件宝物可柔可刚坚韧非常刀剑削之不断施展起来可以打到三丈开外金逐流的青钢剑只有三尺二寸鞭长剑短在兵器上先自吃了亏。

而且董十三娘的鞭法变幻莫测奇诡无比金逐流幼承家学姬晓风又时常和他谈论各派的武功他的所学本来极为广博各家各派各种兵器的招数他纵然不能说是全部通晓但也能入眼便知来历唯有董十三娘的这路鞭法他解拆了二十三招仍是摸不清她的路道。

殊不知金逐流固然是暗昭叫苦董十三娘却也是大大吃惊!她这条虬龙鞭在江湖上不知打败过多少成名人物如今在一个不见经传的后生小子手下竟然讨不了半点便宜若非有圆海相助她一人单打独斗的话只怕还有点应付不了!金逐流的家传剑法集各派之长董十三娘也是摸不清他的路道。

圆海武功虽然较弱也是一名高手。一炳戒刀展开了“五虎断门”刀法在董十三娘的长鞭掩护之下一个远攻一个近斗对金逐流颇有威胁。激战中金逐流找到了圆海的一个破绽刚要破他招数哪知这是圆海诱敌之计有意“卖”的破绽金逐流要破他的招数不免多分了一点精神去对付他这就给了董十三娘以可乘之机。

剑光鞭影之中双方都是快如闪电金逐流一剑向圆海刺出董十二娘的长鞭亦已打了一个圈圈向金逐流的颈项套下。原来她与圆海配合有素圆海敢于卖个破绽并非他本身有破敌之能而是给董十三娘制造有利的条件。

这一鞭名为“锁喉鞭”喉咙被锁多好武劝也得气绝而亡。金逐流当真是艺高胆大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已将平刺出去的剑势变为“举火撩天”举剑上撩仍然脚步不停向圆海撞去。董十三娘喝道:“解得好!”长鞭一抖忽地伸直变作了一杆长枪自上而下径戮下来。武学有云:“枪悄圆鞭怕直。”能用软鞭使出长枪的招数内力必须贯注鞭梢那是极难运用得好的。董十三娘这一下突然变招连金逐流也是意料不到。

只听得“啪”的一声金逐流背脊着了一鞭登时起了一道血痕。幸而他是良幼练“童子功”的肌肉结实皮肤受伤并无大碍。而圆海给他手肘一撞却不由得倒退三步痛得哇哇大叫!

可是圆海虽然吃亏较大也还不是严重的内伤董十三娘一鞭打着了金逐流气焰更高攻势也越凌厉了。

金逐流暗叫不妙心里想道:“今晚我恐怕是难讨便宜了但那块玄铁未曾到手就此一走了事这口气却是怎生泄?”稍一迟疑圆海退而复上金逐流两面受敌想要摆脱董十娘软鞭的纠缠都难逃走那是更不容易了。

幸而圆海吃了他的亏心中颇有几分怯意不敢过份进逼金逐流尚可勉强支持。

董十三娘的软鞭使得矫若游龙过了片刻金逐流开始额头见汗心里暗叫:“糟糕糟糕!再过五十招只怕我就要支持不住了今番可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也!”

金逐流正在暗自叫苦忽听得董十三娘喝道。”是哪条线上的朋友爽爽快快地出来吧!”金逐流由于全神应战却没听到什么声息。

圆海说道:“想必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客人起身偷看。”于是大声喝道:“**帮的人在此做案识趣的快快躲迸被窝里去!”他这么一喝之后果然听得有关窗的声音董十三娘游目四顾园子里井没现一条人影于是连她也以为刚才听到的声息是什么客人起来偷看的了。

其实在快活林投宿的住客不是富商大贾就是公子王孙谁敢多事偷看?他们后来起来关窗那只是因为听到圆海的喝骂生怕强盗会闯进他们的房间这才不能不大着胆子起来关窗的。至于快活林的那班打手早已知道他们两个是**帮的人当然更是不敢出来干涉。

董十三娘刚才听得有悉悉索索的声息之时怀疑是金逐流在快活林中尚有同党不免心神略分攻势稍缓;金逐流何等矫捷看出有可乘之机蓦地又向圆海撞去圆海吃过他的亏慌忙躲闪。董十三道喝道:“哪里走?”长鞭霍地卷来金逐流从圆海身旁擦过趁势将他一推圆海“哟”一声恰恰给董十三娘的长鞭卷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金逐流已是一个飞身掠出数丈开外。

董十三娘放下了圆海冷笑道:“今晚若是让你这小子逃出我的掌心老娘誓不为人!”飞步追来暗器连。董十三娘不仅是鞭法无双暗器也是武林一绝。她的暗器都是淬过毒的中了就是见血封喉。

金逐流弯弯曲曲地走着“之”字路绕过了两座假山董十三娘紧追不舍。金逐流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装作是给她的暗器打着叫声:“不好!”跌倒地上。董十三娘想要捉着他盘问他的来历见他跌倒暗器便不再。挥鞭护身上前察看。

董十三娘是江湖上的大行家她过去察看的时候挥鞭护身已是恐防有诈的了不料仍然着了金逐流的道儿。就在她将到的时候金逐流蓦地跃起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尝尝我的夺命神砂!”董十三娘是使惯毒药暗器的高手听得“夺命神砂”四字大吃一惊连忙煞着身形。

一片灰蒙蒙带着暗黄色的尘沙迎面撒来饶是董十三娘的软鞭使得风雨不透也是难以遮拦董十三娘连忙闭了双目同时挥袖护着面门饶是如此也着了几颗砂子。圆海着的更多连光头上也被洒了一把火辣辣的作痛。

就在这一瞬之间金逐流已经飞掠过两座假山躲进了一处花树丛中待到董十三娘张开眼睛已是看不见金逐流的影子。

圆海顾不得寻觅敌踪摸着光头惴惴不安地连忙问董十三娘道:“四妹这夺命神砂是哪一门的暗器毒性如何?你可知道解法么?”

董十三娘初时听得“夺命神砂”四字也以为这必是一种毒砂但她毕竟是使毒的大行家“毒砂”着体之后觉并无异状这才知道是受了金逐流之骗。原来金逐流是随手在地上抓起一把泥沙向他们撒去的。

董十三娘骂道:“好个小贼竟敢骗你老娘!哼什么夺命神砂待老娘抓着了你这才真是要夺你的命!”圆海听她这么一骂知道不是毒砂放下了心上的石头恨恨说道:“这小子太可恶了捉着了他让我来抽他的筋剥他的皮。只是要他的性命还是太便宜他了。”董十三娘道:“他还未走出这个园子你跟我来向这边寻找”董十三娘长于听声辨迹之术刚才虽然闭了双目也听得出金逐流逃走的方向。

金逐流心里暗笑:“我若是要逃走早就走出了这个园子了。”原来他还念念不忘于要窃取那块玄铁。

金逐流躲在花树丛中折下一支小小的树枝双指一弹树枝飞出极似夜行人的衣襟带风之声董十三娘喝道:“往哪里跑?”立即便向那树枝所落之处奔去却不料又中了金逐流的“调虎离山”之计。

金逐流待他们到了前面便悄悄地从花树丛中出来他的轻功出神入化比董十三娘还高明得多黑夜中借物障形几个起伏便到了他们所住的那座房子董十三娘只注意在前面搜索竟没察觉。

金逐流进了董十三娘的房间却不由得大吃一惊那个藏着玄铁的红漆匣子已不见了!金逐流心里想道。”我明明看见是放在桌上的怎的转眼就不见了?这么看来当真是另有高人了!”正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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